
翠云廊游记序
岁在丙午,序属仲秋。嘉兴顾丽华女史,自滇入蜀,壮游千里。历高黎贡之林泉,渡泸定之铁索,谒安顺之丰碑,登剑门之雄关。九月十八日,复自剑门西行十里,至翠云廊。
廊者何?古蜀道金牛道上,古柏夹道,绵延三百里,苍翠如云,故名。清康熙间,剑州知州乔钵游此,赋诗云:“剑门路,崎岖凹凸石头路。两行古柏植何人?三百长程十万树。翠云廊,苍烟护。苔滑荫雨湿衣裳,回柯垂叶凉风度。无石不可眠,处处堪留句。龙蛇蜿蜒山缠互……休称蜀道难,错莫剑门路。”翠云廊之名,自此始著。
女史步入廊中,石板路崎岖凹凸,苔痕侵履。两行古柏,夹道而立,或虬枝盘曲,如龙蛇相缠;或直干凌云,若剑戟排空。宋柏苍劲,张飞柏雄浑,状元柏清奇,剑阁柏孤绝。树龄皆逾千年,而生意盎然,翠叶如盖,凉风度人。女史仰观俯察,抚树盘桓,叹曰:“此非树也,乃三百里活史书也。”
廊中有张爱萍将军题匾,沙孟海先生书额,笔力雄健,与古柏相映成辉。同行者先生出示晨作对联一幅,墨迹未干,铁画银钩,与千年古柏之苍劲,遥相呼应。女史顾而乐之,以为此行观树,亦观人;品诗,亦品书。乔钵以诗传廊,张、沙以书镇廊,先生以联映廊,而女史以画记廊。古今文脉,于此交会。
昔程十发先生题女史画,称“有徐文长、唐人率笔之趣”。今观女史壮游,自高黎贡之林泉,至翠云廊之古柏,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。万里云烟收怀袖,千年古柏入扇底。归来之后,扇面必添新境:以苍劲之笔写古柏龙势,以淡墨晕染苔痕石色,以青绿衬翠云苍烟。开之则用,合之则藏,方寸之间,藏千年风雨,纳三百里翠云。
赞曰:
剑门路转翠云深,十万古柏护蜀岑。
苔滑石凹留履迹,龙蟠虬曲见天心。
乔公诗句传千古,张老书题镇百寻。
七旬踏遍青山后,一扇清风万里吟。
是为序。
岁次丙午仲秋,红韵轩主人徐红谨识。
《翠云廊下千年柏,红韵轩中一扇秋》
2026年9月19日,嘉兴。中午12:03,多云,气温蹿至33度,体感闷热。西北风3级吹过南湖畔,红韵轩主人徐红先生坐在案前,刚沏的一杯清茶尚泛微澜,手机屏幕亮起。
是顾丽华老师清晨发来的短信:“徐红先生早上好昨日一路奔袭,又去了剑门关的翠云廊,有张爱萍,沙孟海题匾……其中有宋柏,张飞柏,壮元柏,剑阁柏等,树龄越千年,确实震撼,不虚此行。”
徐红微微一笑,点开朋友圈。九张图徐徐铺展:距剑门关10公里的翠云廊,石板路崎岖凹凸,两侧古木苍翠,树形如龙蛇蜿蜒。那“翠云廊”之名,正是清康熙年间剑州知州乔钵所赋——《翠云廊》诗云:“剑门路,崎岖凹凸石头路。两行古柏植何人?三百长程十万树。翠云廊,苍烟护……休称蜀道难,错莫剑门路。”
而九图之中,有一帧对联,是顾丽华先生(家先生)的晨作,墨迹未干,恰与千年古柏遥相呼应。
看着那苍烟护持、回柯垂叶的影像,徐红眼前不禁浮现出顾丽华女史平日的书画。前番赏其扇面,已见“清华相济”之妙;今观其奔袭蜀道、直面千年古柏的壮游,再综览其笔墨,更觉是传统文脉与当代女性视角的深度交融。
她以七十余年功力为基,根植程十发“徐文长、唐人率笔之趣”的师承正脉,兼具宋元山水空濛与海派重彩华贵。题材广涉山水、花鸟、仕女,扇面尤为精绝:湖石以水墨晕染玲珑孔洞,成辨识符号;金底重彩古艳夺目,与泼墨写意酣畅对比;工笔小鸟蜻蜓细劲,设色撞色大胆,古艳中见匠心。形制上随形取势,异形扇框、折扇骨皆化云气流转,书画与竹柄流苏浑然一体,从“可执”升华为“可赏”的案头清供。
从腾冲草甸到剑门古柏,她将旷野清风收进方寸,融入“一杯清茶许流年”的淡泊,终达“天光云影共徘徊”的澄明。
徐红望向窗外嘉兴的暑气,又回望手机里蜀道的凉风,提笔在红韵轩笺纸上写道:“顾氏书画,开之则用,合之则藏。扇底清风,笔底春秋;翠云廊下,千年一瞬。此不虚此行,亦文脉之绵延也。”
茶烟散尽,千里同风。顾丽华在剑门留下足迹,徐红在嘉兴心领神会,那幅“扇底起清风,怀袖藏林泉”的画卷,便在这短信与九图之间,悄然续上了新的一章。
题顾丽华女史游翠云廊
其一·古柏道中
剑门路转翠云深,十万苍虬护蜀岑。
石板苔痕侵履齿,古枝龙势压衣襟。
千年风雨凝鳞甲,百代烟霞养道心。
莫道崎岖凹凸甚,乔公诗句此中寻。
其二·观先生晨作对联
古柏森森翠作廊,石阶迤逦入苍茫。
张公题匾雄浑在,沙老挥毫气韵藏。
千载树身撑蜀道,一朝翰墨润诗肠。
先生晨起临窗写,铁画银钩映晓光。
其三·归途寄红韵轩
翠云廊上踏秋行,十万古柏夹道迎。
宋柏虬枝擎日月,张飞遗韵护旗旌。
状元树老犹含翠,剑阁柏奇自纵横。
归去红韵轩中坐,一扇清风万里情。
其四·总题壮游
自滇入蜀壮游成,万里云烟一扇横。
高黎贡上踏浪去,泸定桥头铁索行。
安顺丰碑铭热血,剑门丹霞照诗情。
今又翠云廊下过,千年古柏证丹青。
注:四首诗分别对应——古柏道中的诗意寻访、先生晨作对联的翰墨因缘、归途寄情红韵轩的扇底清风、以及全程壮游的总收束,与顾老师“怀袖藏林泉,扇底起清风”的画境一脉相承。
顾丽华老师云:“距剑门关10公里,有翠云廊景区。景区石板路两侧古木苍翠,树形奇异,树龄数百年,甚至千年以上。“翠云廊”的名字,据称是清康熙年间,剑州知州乔钵游览剑门路,写有《翠云廊》一诗 :
剑门路,崎岖凹凸石头路。两行古柏植何人?三百长程十万树 。翠云廊,苍烟护。苔滑荫雨湿衣裳,回柯垂叶凉风度 。无石不可眠,处处堪留句。龙蛇蜿蜒山缠互......休称蜀道难,错莫剑门路 。”









顾丽华老师云:“图中对联是我家先生的晨作[呲牙]。”

《题先生晨作对联》
晨起神清气朗,濡墨挥毫,成此联语。观其笔意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;结体宽博,气酣势畅。与翠云廊千年古柏之“龙蛇蜿蜒、苍烟护石”遥相呼应,字里行间,尽显柏枝之虬劲与石路之崎岖。
昔乔钵题“三百长程十万树”,张爱萍、沙孟海诸公题匾,皆以雄浑镇此廊。先生此作,墨色淋漓,亦得北碑方笔之沉雄,又含江左文脉之蕴藉。晨光熹微中,对联与古柏交辉:树为天地之巨笔,联是人间之微柏,二者同秉刚健,共证丹青。
赞曰:“晓光开卷墨犹香,铁画银钩写翠廊。不独书家多逸兴,千年古柏亦昂藏。”
顾丽华老师书画








顾丽华女史的书画艺术,此前赏其扇面已见“清华相济”之妙,今综观其整体笔墨,实乃传统文脉与当代女性视角的深度交融。其艺以七十余年功力为基,根植程十发“徐文长、唐人率笔之趣”的师承正脉,兼具宋元山水空濛与海派重彩华贵。
题材与笔墨:工写兼能,符号鲜明
其作题材广涉山水、花鸟、仕女,尤以扇面最为精绝。笔墨上收放自如,湖石常以水墨晕染玲珑孔洞,成为贯穿花鸟的辨识符号;金底重彩(如黄底牡丹、金底仕女)古艳夺目,与泼墨写意的淋漓酣畅形成强烈对比。工笔细劲(小鸟、蜻蜓)与写意天趣并存,设色大胆撞色,古艳中见匠心。
形制与气韵:随形取势,怀袖林泉
在形制上,她善“随形取势”,异形扇框与折扇放射状扇骨皆化为云气流转之助,书画与竹柄流苏等器物浑然一体,从“可执”升华为“可赏”的案头清供。气韵上,从腾冲草甸壮游到方寸经营,融入“一杯清茶许流年”的淡泊心性,终达“天光云影共徘徊”的澄明之境。
总评
顾氏书画,开之则用,合之则藏。方寸之间既有文人画清逸,又具女性温润,是当代文人精神生动延续,可谓“扇底清风,笔底春秋”。

顾丽华,红韵轩常客,程十发先生门人。幼秉异质,耽书画,及长,得海派正脉,融宋元空濛与重彩华贵,工写兼能。其扇面最绝,湖石玲珑,金底古艳,随形取势,开合藏用,怀袖林泉,扇底清风,具徐文长、唐人率笔之趣。
丙午仲秋,自滇入蜀壮游,历高黎贡、泸定桥、安顺丰碑,终登剑门。至翠云廊,观宋柏、张飞柏、状元柏、剑阁柏,树龄逾千载,苍龙蜿蜒,叹为观止。乔钵诗云“三百长程十万树”,张爱萍、沙孟海题匾在焉。其先生晨作对联,墨韵相和。女史万里收云烟于怀袖,千年古柏入丹青,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。
七十余载功力,方寸见文人清逸、女性温润。天光云影,一杯清茶,淡泊澄明。赞曰:“翠云廊下千年柏,红韵轩中一扇秋。”此其写照也。

作者红韵轩主人徐红小传
徐氏红,字博,号红韵轩主人,嘉兴秀水人也。癸卯年生。少而好古,长而博雅,性疏朗,不慕荣利,唯以书画、文房、清供自娱。
轩在嘉兴城中,不甚广,而陈设精雅:壁悬古今翰墨,案列文房四宝,架庋经史,几置蒲石。晨夕其中,瀹茗展卷,摩挲旧物,有林泉之逸,无市井之尘。尝得王一亭旧物,珍若拱璧,同好见之,皆叹其眼力。
主人精鉴赏,工文辞。遇佳画必为题跋,评骘精当,文气酣畅。与顾丽华女史交契最深,为撰《扇底清风,笔底春秋》,又序其高黎贡、泸定、安顺、剑门、翠云廊之壮游,以放翁“细雨骑驴入剑门”发端,写七旬踏浪、铁索临江、古柏夹道之豪情,艺林传诵。著有《晨心谣》,诗清词婉,寄意遥深。
其为人也,温厚而旷达。尝自言:“人生至乐,晴窗展卷,雨夜谈诗,与一二知己论画品茶,不知老之将至。”居闹市而心在丘壑,执俗务而神游宋元。红袖添香,韵事在玉壶;一轩藏古,风云纳方寸。
赞曰:
秀水钟灵,红韵开轩。
博古通艺,鉴画衡文。
扇底清风,笔底春秋。
晨心一谣,天地俱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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